朱囡囡

球不落地,永不放弃

第一篇文评(如果这也好意思叫文评),献给鲸落,献给太太

闲话

在饭吃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一些与眼前的苟且无关,更远,更缥缈的事情。

幻想是每个人的宝藏。有多少人曾经想过,既然大翅鲸有那么长的一对鳍肢,那么它可以飞起来吗?或许上万年以前,鲸真的可以飞翔呢?
那么,能飞起来的鲸会造成什么影响?它喷出水就是下雨,挥动翅鳍就是刮风,它挡住阳光就是阴天。如果鲸能够飞起来,世界将多么奇妙啊。
这篇文在我脑子里最开始的雏形,就是这么个模样。
说实话,那个时候我只想到让鲸飞起来和回到海洋,中间的一切都是空壳。但这个故事太壮阔了,它挤满了我的胸腔,让我迫不及待想要发泄出来。
我写到杀鲸,为什么要杀这一头而不是别的?因为它伤病重,它伤病重的原因是靠近北极,被冰冻住了。那提到北极自然会想到极光,极光是怎么产生的呢?既然鲸身上有冰,那自然是因为冰层的折射率不同。
而海洋生物全跑到了天上,那那些海底的生物呢,珊瑚啊海草啊贝壳啊之类的,他们不会游泳,只好让他们呆在鲸的墓地里,反正鲸的血就是海水嘛,有海水滋润他们一定能活得好好的。
既然黄河之水天上去了,那海里不是就只剩下泥沙了吗?原本靠海生活的海狮海豹啊,这下只能钻进沙地里找吃的去啦。
啊,还有闪电是因为电鳗电鳐打架,雾霾是大王乌贼吐的墨汁。我写这些的时候万分开心,还有一些碍于故事结构没能全部写进去。比如天狗食月就是道哥咬坏了月船哈哈哈哈哈。



这个故事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写成的。每写一个篇章之前我脑子里都只有故事的大概轮廓,等到落笔时就自然而然有了雕琢。就好像原石里已经有了最美的雕刻品,我要做的只是把它剥离出来。
只有鲸骨才能杀死鲸,只有鲸皮做成的船才能飞到那么高的天空,现代科技用在这古老的生物面前反而觉得亵渎。而圣经,我只是觉得杀死鲸这么神圣的生物,你必须要为他念一段悼词才够庄重。张继科这么喜欢诗,不管是圣经还是金刚经,或是床前明月光。都是很好的吧。毕竟鲸在看着明月船的时候,也会低头看着沙漠思念故乡的吧。
关于牧鲸人这个角色,我觉得很酷啊。张继科执行着鲸的死,马龙就经手着鲸的生,他们一个是终点一个是起点,中间被鲸的一生连在一起。
陈玘是我最喜欢的乒乓球运动员,我对他的偏爱最多,奈何写他的文章太少。在这个故事里他的笔墨也不多,大部分时候他都带着移动的山,行走在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带去迁徙的候鸟,带去清亮的湖泊。
然后鲸落,鲸落是一场盛大的死亡。鲸鱼的集体搁浅则让我不得其解。我把这二者结合起来,讲鲸之歌,讲一场游子的归乡。
这么大的异变自然会引来天灾,没有鲸作为云层遮挡,就好比臭氧层上出现了空洞。失去鲸的降雨,干旱也必不可免。——这是一个讲环境保护的故事吗???
然后是女娲补天,这个故事是我最大的惊喜。老实说我在写到这里之前脑子里都完全没有这样一个故事,而它突然就出现在我脑子里,像一个巨大的惊喜,我呼吸急促,全身颤抖,一刻也不敢停地写下它。这一定是写作之神塞进我脑袋里的礼物。而故事到这里,才终于圆满。
说实话这不是一篇合格的同人作品,主角们没有谈情说爱,而是忙着去拯救世界。没有情话,没有耳鬓厮磨,但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去对抗全世界,和你在末日里接吻,难道就不是一件浪漫的事了吗?
我也曾幻想过在天空纵身一跃,会有鲸鱼巨大的尾巴托住我。然后我骑着它,我们一同返回故乡。其他的鲸鱼把我们围在中间,我们高声唱歌,像郊游的孩童,像归途的老者。
哪怕山崩地裂,海枯石烂。
那些奔跑的象群,最终化成了静默的岩石。



最后,故事的结尾,沙漠变成海洋,鲸鱼钻进地幔,月船留在天上,一切好像都荒诞不经又顺理成章。潮涨潮落不是月球引力而是巨鲸心跳的搏动,天上散落的亮光不是星星而是发光藤壶。海螺里存着鲸歌,地球被带着转动。我写到这里的时候,仿佛血管里的血都在雀跃着要奔涌而出。
马龙依旧牧着一群云,他的鲸偶尔会来看他。最高的山依旧在长大,仿佛伸手就能碰到天。
而不管多久多远,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暮光之莞:

有些时候觉得自己心浮气躁,很难读进去什么,把这篇文攒到现在,总是害怕一目十行浪费了好文,这些日子百感交集,倒是能沉下心读进去一点了。


写的不好,但是给太太表白~ @朱囡囡 


      童话故事在成人的世界里从某种意义上就是荒诞不经的,它更加纯粹,不讲逻辑,更凭本心期盼。


      鲸,化身孤岛的鲸,沉稳,静默,庞然,像是波澜不惊,它们在天空中缓缓游过,停在需要它们的地方。


      捕鲸的枪杆用最坚韧的鲸肋骨磨成,最好的武器用上一只捕杀鲸的尸体做成,只用鲸来了结鲸的性命。无端想起祸起萧墙破金汤,唯一的弱点,致命的危机,也许只有曾经的同伴能给予。


      念圣经的张先生光凭想象就可以是一段美好的画面,他面无表情,然而说出的话安抚着纯净的灵魂。



“以后我们这活着还存留的人,必和它们一同被提到云里,在空中与主相遇。”



      化用嫦娥和后羿的传说是令人十分惊喜的,所有的故事都在千古的流传里寄托心愿而演化出无数版本,它们就像童话一样,不值得推敲,但你我都知道满含着不同人的感情。


      每一个故事里,只要当他们聚到一起,就霎时忘记了这篇文的主旨,只想看他们幼稚又坦诚地说我想你,而你想念我不如我想你多。我想你的时候就见到你,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地球是由71%的沙漠和29%的绿洲构成真是信了你的邪,不把每种生物换成海重新念一遍简直要怀疑常识。


       然后,便是鲸落了。


       无数的鲸从天空中坠落,要回到曾经的故乡,它们像是殉道者,向死而生,使命已经完成,该是回到起点的时候了。


      象和鲸是对照,它们都沉默着扛起了这世间的责任,鲸已经回到地面,那么象呢,它们用身体堵住缺口,化作岩石,从此一动不动。


      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想去做什么呢?



马龙说:“好啊,记得回家。”


张继科抱住他:“我会回来的,不管多久多远像鲸回到海洋,我都会回到你的身边。”



    我们总是盼望这永远不变,又心知肚明这实在太难,越想留住的东西总是越快的失去,然而只要有一天会回来,只要能重逢,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多年前风玫瑰的结尾写道,世间一切,生灭迁流,刹那不住,谓之无常。我们永远不知道世界要怎么变,可是只要有一天得以回归,那就是一种圆满。



年年岁岁球相似,岁岁年年人相同。

你的超市:

就好像什么都没变过。
管他什么地覆天翻。

写给《一路向北》

哇!时至今日我居然收到了《一路向北》的文评!真是万万没想到!
《向北》是我写的第一篇胖球文,那时候担心对众人了解不深,写不出他们的好,就取巧选择了动物化的方法。每章三千字,算是子供向的泡面番吧。
也只有在这种低龄的动画片里,我们才能看到小老虎和小龙做朋友,狐狸和鸡一起生活,森林里的大家都是好伙伴,还有面狠心善的老狼王。小孩子的脑袋里,总是充斥着这样天真的幻想的。
小老虎为什么这么喜欢小龙呢?愿意把到嘴的食物第一个分给他。因为他是龙啊,是世界上独一无二,只此一条的龙。他是小老虎的宝贝,是他的骄傲。小龙对此的报答是快快长大,他想要变强,变得能保护他人。龙是非常厉害的。
而东北虎在遇见龙之后,也变成了独一无二的虎。有哪只老虎愿意吃素?他从未想过自己对龙的好需要得到回报,他们或许会分开,或许很久以后只剩下怀念。但他就是这么做了,因为他是特别的老虎,他是张继科。
结局当然是我最喜欢的结局,我为此跋山涉水写完了前面的故事。龙感到孤独,因为他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同类,没有同类就没有认同感,他不知道自己基于这个世界存在的理由是什么,所以他迫切想要回家。
老张支持他,陪他走完了一路的坎坎坷坷。他们在路上认识新的伙伴,解决遇到的难题,每过去一天,他们的联系就更加紧密。
到最后龙终于找到答案,他知道张继科就是他的坐标点。只要他俩在一起,天涯海角,都不会再感到孤单。
就像我最后说的。哪怕他不明白一朵雪花落在身上的区别,却会靠过来一起取暖。
万分感谢你喜欢这个故事!

fangzhuang:

 @朱囡囡 


不久前偶然看到这一篇,特别喜欢。一点感想,写的不好请见谅。


这个故事里的每个人都很有趣,我最喜欢的还是我们的男主角东北虎。故事开始于东北虎与小白龙相遇,准确点说是东北虎捡到小白龙。他就像捡了个儿子一样,明明养活自己都勉强,却偏要养这个儿子。自己一天天饿着肚子,还勤勤恳恳给小白龙捕食。这不合理,不符合生存本能。


更不合理的是,他这么做不图什么。用大蟒的话说,养儿不为防老。他对小白龙的感情当然不是对儿子那种,当然是爱情啦对不对。但他对相伴一生白头偕老之类也没有期待。在他的预期中,小白龙随时都可能离开他。小白龙离自己的族群越近,不就是离他越远吗。这一路上各种意外,被狼群围攻时险些把命搭进去。值得吗?最不合理的就是,他不问值不值得。他对这一切照单全收,也没有因此自我感动,好像本该如此。


有个情节很有意思。大蟒偷吃被东北虎抓了现行,蟒质问虎“你见过哪个食肉动物天天吃果子青菜的”,虎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啊”。如果你质问虎“你现实一点行吗?你懂什么叫现实吗!”你猜他会怎么说。我猜他会秒回“懂啊”,然后给你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他确实比你懂。这又挨饿又挨打的,他不懂谁懂呢。他的任性不是因为不懂现实。事实上,他根本没有什么幻想,因为残酷的现实从来没有放过他。但他还是做了所有不合理的事情。这个故事里的所有人,做着各种不合理的事。这背后大概是一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决断。或者换一种符合他们风格的说法,就是去他妈的爱谁谁。无可救药的浪漫和无法无天。


有很多关于回家的故事,一般是这样:主人公在打怪升级的过程中获得成功、获得荣誉、获得种种。同时又身心俱疲甚至遍体鳞伤。而他经历这一切都是为了回家。于是他终于回回到了家,那里有一盏灯或者一个人等着他,他的心灵找到了归宿。这种故事都有一个隐含的前提,就是有家可归。这其实需要很多运气。我觉得这个故事比很多构思精巧、逻辑严密的故事立意更深,原因就在这里。小白龙历尽艰辛,终于找到自己的来处。然而并没有人在等他。这是一个看到真相,接受真相的时刻。之前他恐惧自己没有同类,现在他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怀着感激,与自己的同伴一起出发了。故事在这里结束。一个回家的故事,一个无家可归的故事,一个从此只问前路不问归途的故事。写的真棒!


最后加一句,我也喜欢现实中的他们,希望他们永远都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今天为我的囡囡打call

老板是这篇文的第一个读者,要不是她疯狂的表扬可能这篇文我都没勇气写完……那几天都是抱着“今天多写一点点,老板看完会不会夸我呢”的想法,每天拖着八点下班的咸鱼之躯打开电脑写上一千多字的。
一开始只是个构想,我觉得写出来会是个特别好的故事,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写出这个故事。但我太想写了,犹豫了两天,这个故事在我脑海里越来越清晰。忐忑的写了七百多个字,发给老板。
老板的反应比我想象中大。她说哇,这个故事太好了,你得把它写完。
我就继续写,每写一章就去修改一遍前面的内容,我怕这个故事回应不了老板这么高的期待,怕自己笔力不足写不出其中的壮阔。老板每次看完都很开心,她说囡囡,加油,继续写。我也很开心。
最后的三章是一口气写完的,结局我一开始就想好,反而中间的很多地方是笔落到那里才知道该怎么下笔,比如女娲补天的传说,那个地方我也很得意,觉得自己在那一刻有了所谓的灵气。
老板说,这是个好故事,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它。老实说我不太敢信,因为我以往疯狂赞美老板的哪篇文,哪篇的热度就一定不高……被称作毒奶之嘴。
但。你们看,没说错吧?

你的超市:

先把话撂在这儿了

我的囡囡超厉害的!!!!!!!

【獒龙獒】鲸落

//一个荒诞的童话故事。带有些微团杀团。

//鲸是天空中漂浮的岛,象是大地上行走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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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鲸群


天边传来一声悠长的啼鸣,马龙知道,这是鲸群要出来了。

他忙吆喝着自家的几头鲸回到栅栏里去。否则,它们就会跟着鲸群游走,成为群鲸的一份子,再也不会回来。

鲸群从东边游来,浩浩荡荡布满了天空的一角。马龙眯着眼睛瞧,这是一天中最壮丽的景象,最前排的鲸背上铺着一层金灿灿的光,像一条分隔天空的金线,线这边是白昼,线那边是黑夜。鲸群追逐着太阳,逐渐遮盖了整片天空,绵延看不到边际的鲸群挡住了阳光,为大地上的人们带来夜晚的凉爽。鲸身上遍布发光的藤壶,随着呼吸的韵律一闪一灭,诗人把它们叫做“星星”。偶尔一只鲸从呼吸孔中喷出水雾,周围的鲸跟着扬头,地上就下了一场雨。

马龙呆在自家的鲸旁,仰起头羡慕地看着天空中的鲸缓慢游过,翅鳍搅动身周的水汽,化作一缕轻风吹在马龙脸上。野生的鲸长得都非常巨大,翅鳍张开超过十里,身长更是一眼望不到头。马龙看着他们雪白的肚皮从头顶滑过,心想那该有多柔软啊。

领头的鲸再次发出一声鸣叫,大地上传来微微的震动,群山的巨象纷纷扬起鼻子,同天上的朋友打过招呼。

马龙的鲸也小声哼了哼,逼仄的栅栏圈让它连转个身都不太容易,它巨大的身躯悬停在离地面一米的半空,眼睛艳羡地盯着头顶的鲸群。

“科科,不要闹。继科儿一会儿就出来啦,要不你先去找龙龙玩。”马龙轻轻拍了下鲸的脑袋,鲸从呼吸孔喷出一道水雾,淋了马龙一脸,转身游到另一头白色的鲸身边去了。

马龙还在等,今天晚上捕鲸队会出动,他男朋友张继科会作为捕鲸手,把刺枪插进一头野生鲸的心脏里。张继科偷偷告诉他,在杀死鲸之前,他会驱赶着它从自己头顶经过。

 

张继科的家在青岛,这里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从天上落下的雨一路流到青岛,又从这里回到天上。

据说很早以前大地是没有白天的,遮天蔽日的鲸群盖住了天空,大地上的人们终日在黑夜与寒冷中度过。后来有一个勇敢的叫做嫦娥的姑娘,带着作为干粮的桂花糕和她心爱的小兔子,驾船从青岛出发,顺着巨大的瀑布来到天上,杀死了第一头鲸。

巨大的鲸从天上跌落,地面上的人见到了第一缕阳光。嫦娥姑娘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越来越多的捕鲸船升上天空,无数的鲸落下来,鲸肉作为口粮,鲸油作为燃料,鲸皮作为衣裳。一头鲸就可以养活一个部落的人。

大地上迎来了一个没有黑夜的时代。

直到半个世纪后,人们才重新认识到黑夜的好处,那时候天空中的鲸鱼已经十分稀少了。一个名叫后羿的人站出来呼吁大家保护鲸群,他日夜奔走,使地面上新成立的国家与政府纷纷设立了法律。大家重新培养起鲸群,严格控制它的成长,只有在万不得已时才出动捕鲸队。

张继科来到码头的时候,王皓已经松了绳,站在船头冲他招手:“快点!就等你了!”

“来啦!”张继科笑了一声,搂搂他背上的长枪,三两下跳上了船。

这些是今次预计要扎进野生鲸心脏里的刺枪,枪杆用最坚韧的鲸肋骨磨成,枪头是鲸的尖牙,尖牙与肋骨间用鲸皮做的绳索紧紧捆住,再用鲸油浸了无数遍,整只枪散发着原始又危险的光泽。这样的枪一次不会超过六把,都是用上一只被捕杀的鲸的尸骨做成,捕鲸手们遵循着的古老流传下来的戒律,只用鲸来了结鲸的生命。

船缓缓启航,像一片叶子飘进风中。说是船,其实只是绑了个帆的皮划艇,船上将将容纳两人。整只船用一张鲸的白肚皮做成,上面涂抹了发光藤壶的汁液,方便地面上的人看见船只。船的正面看上去像个圆气球,侧面却像个弯钩,最早的捕鲸人把这样的船叫做“月”,往后的捕鲸船便都照着“月”的样式来做。只有这样造的船才足够结实和轻盈,能够顺水逆行而上,飞向天空。

月船顺着水流航行了一段时间后,前方出现了一个接天连地的大瀑布,与大地上的其他地方不同,这里的瀑布是倒流的,全世界的水汇集到这里,又从这流到天上。

王皓和张继科把自己绑在和船身固定的座位上,月船倾斜了九十度,顺着瀑布一起掉进天空。整整一刻钟的超重感过去后,船身微微一震,再度恢复平稳。张继科知道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2.捕鲸


张继科起身,瀑布的水流到这里已经变成了水汽,水里携带的氧释放开来,所以并不觉得憋闷。张继科做了个深呼吸,感觉连肺叶也变得湿润起来。他转头冲王皓一笑:“好了皓哥,开始工作吧!”

王皓是最好的舵手,月船在他手下就像游鱼一样灵动听话。他扯下桅杆上鲸鱼皮搓成的帆索,船帆一下子绷紧,如同鲸高高竖起的背鳍。月船像一尾小鱼,窜进了鲸群当中。

王皓辨认了一下风向,突然开口:“今晚我们先绕一下路,玘子的象群要从前面不远经过,他说要我和他打个招呼。”

张继科一愣:“玘哥回来了?怎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嗯,只是路过,马上就要走,所以也就没和你们讲。”

王皓扯着帆,月船转了个方向,从鲸鱼的肚皮下驶过去了。

船走了没一会,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王皓收了帆,月船停在黑影上空,王皓探出头,大声喊:“陈玘——你在下面吗——”

下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不一会儿,一根十人合抱的巨柱升起,柱子顶端还站了个人,用力朝他们挥手:“嘿!皓子——继科——我在这儿!”

张继科仔细一瞧,那根柱子原来是巨象的鼻子,陈玘被象鼻托举着,终于能看清五官。象的长毛凌乱地长着,象身上积了大量的尘土,有风吹来草木的种子在象的毛发里扎根,一些迁徙的鸟儿和小兽干脆就把移动的象背当成了自己的家。这些巨象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它们叫“山”。

张继科笑着问:“这是乐乐?都长这么大了?玘哥你真有一套。”

“是啊!”陈玘得意地皱皱鼻子,“总有一天,我要把乐乐养得有天空那么高,到时候我只要一伸手,皓子就能把我捞到月船上去啦!”

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作别了陈玘,重新去找鲸。象群在他们身后沉默地启程,它们留下的脚印积起雨水,成为一个个湖泊。

 

船越往北开就越冷,不少鲸的身上都结起了冰晶,鲸群用它们厚重的身躯和宽广的翅鳍阻挡了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南下。这个位置的鲸们因为常年对抗寒冷的缘故多因冻伤而死,和赤道附近因为抵抗直射的阳光皮肤干裂而死的鲸并列为死亡率最高的两处。

张继科他们要找的鲸就在其中,它身上的冰已经结了厚厚一层,让它连摆动身躯都很困难。它太老了,已经没有力气挥动翅鳍拍碎身上的冰块,它的行动太过迟缓,常常跟不上前面鲸的游动,阳光从它漏出的缝隙中挤进来,在它身上的冰层间折射出数条妖艳的绿色光带。

这种光有个专有的名词,“极光”,是一种很美的景象。不少旅行家不远千里来到这冰封的世界,为的就是目睹这一景观。但极光出现表明鲸的体力已跟不上大部队,随时可能从空中坠下,若是掉进人口聚集区,所能造成的伤亡不可小觑。所以需要张继科他们紧急出动,带鲸走向它们应有的归处。

张继科和王皓已经跟了这条鲸三天。鲸活得太久了,它亲眼见证过无数同伴的死亡,知道这艘月船出现在身边意味着什么。在看见张继科背上,用同伴的骨和肉做成的刺枪时,它唯一没被冰封住的眼睛透露出安详。老鲸离开鲸群,扬起头用干哑的声带发出了最大一声鸣叫。周围的鲸也用叫声为它送行,后面的鲸自觉堵上老鲸的空缺。它们摇头摆尾,阳光在他们身上的冰层间折射出更瑰丽的色彩,这些极光把老鲸围在中间,仿若一场盛大的礼花。

张继科默不作声地站在船头,等鲸的告别仪式完成,才冲王皓点点头,背着长枪跳到老鲸背上。鲸背上的冰层极厚,刺枪无法穿透,只有呼吸孔附近的皮肤因为有流动的热气吹拂,得以露了一点出来。

张继科走到呼吸孔附近,说了声“抱歉”。

第一支刺枪插进鲸的呼吸孔,鲸因为疼痛而剧烈甩动身体。张继科握紧长枪,像一只贴在鲸身上的小小浮游生物。他面无表情,嘴里喃喃自语:“论到睡了的人,我们不愿意弟兄们不知道,恐怕你们忧伤,像那些没有指望的人一样。”

第二支刺枪抵着第一只刺枪的尾柄插入,鲸的呼吸孔中喷出大量透明的液体,这些水的味道是咸的、涩的,这是鲸的血。

“我们若信耶稣死而复活了,那已经在耶稣里睡了的人,神也必将他与耶稣一同带来。”

第三支长枪,这次插进了鲸的肺。鲸再一次开始鸣叫,这次的声音是哀伤的,连绵不绝的。这是鲸之歌,每只鲸死前都会再次唱响鲸歌,比它们此前唱的任何一次都要婉转动听,它们要用最美妙的歌声来迎接庄严的死亡。

“因为主必亲自从天降临,有呼叫的声音,和天使长的声音,又有神的号吹响,那在基督里死了的人必先复活。”

第四支、第五支,长枪刺破鲸的心脏,鲸歌进入尾声。鲸已被同伴们远远抛下,它调转头,用最后的力气朝着自己的终点而去。

“以后我们这活着还存留的人,必和它们一同被提到云里,在空中与主相遇。”

鲸在低空中飞行,它雪白的肚皮擦过马龙的小屋,刮坏了屋顶的风向标。

最后一支枪刺入,鲸坠落在了长满珊瑚丛的墓地中。

 


3.科科与龙龙

 

“龙龙,再游快点!”马龙坐在白鲸背上,小声地催促。他已经看见了鲸巨大的尸身,如同一座坠地的浮岛,安静躺在多彩的珊瑚树中间。

这里是一处鲸专有的墓场,从鲸身体里流出的血浸染了这里每一寸土壤。那些血虽然是透明的,却咸涩、苦腥,普通的植物无法在此生存,反倒成为了珊瑚虫和鳌虾贝类等一众小生灵的乐园。

马龙在离鲸不远的地方落地,白鲸对着前辈的尸体轻轻哀叫,马龙拍了拍它的头,小跑着往鲸岛跑。他已经看见了张继科,还有王皓,他把月船放了气,拴住两头的尖角,像背着一个滑翔伞那样慢悠悠的落下来。

张继科张开双臂,马龙撞进他的怀抱里,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哎哟。”刚落地的王皓捂住了眼睛,等两人分开才放下手,揶揄地说:“这么久不见了,可以理解。”

“皓哥。”马龙礼貌性害羞了一下,转而拍他的马屁,“刚刚我在下面看皓哥驾着月船绕着鲸转圈,好厉害啊!简直是嫦娥附体!”

“哈哈哈哈哈,你可别乱夸。马琳操控月船的本事,那才是嫦娥转世呢。”王皓笑着摇摇头,收起月船。想起什么又问张继科:“刚刚你念的是什么?”

“帖撒罗尼迦前书。”张继科说。他在执行鲸的死亡时总喜欢为他们念一段悼词,有时是圣经,有时是往生咒,还有时就是一首床前明月光。

“哇,继科儿真厉害!”马龙夸自己的男朋友从不吝啬。

张继科受用地眯了下眼,又和马龙说:“我们今天见到玘哥了,他刚处理完新疆的活火山爆发,现在好像要去西藏那边。”

马龙有点惊喜:“我都好久没见他了,玘哥怎么样?”

“好得很,活蹦乱跳的。养的象一个个都可肥了,不枉小时候师父派他去养猪的经验。”王皓插嘴。

马龙仰头吸吸吸了一会,问王皓:“皓哥去我家坐坐吗?”

“不了,你们俩回去吧。这次给了三天假,刚好让继科好好休息。就他这个不要命的杀鲸法,要不了几年身子骨就废了。”王皓摇摇头,又说:“我在这等着和后勤组交接,你们先走吧。这次处理鲸尸的后勤组是马琳王励勤他们,我刚好可以跟他们一起回京。”

“诶,替我和大力哥他们问声好。”马龙抿着嘴笑了,拉起张继科的手向白鲸跑去。

他们回了家,合力修好屋顶的鲸鱼风向标,窝在房间里吃了鲸肉,靠在一起喝着香甜的鲸奶,说着悄悄话。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龙龙可想你啦,每天要往山东的方向看好几次。要不是我看着,说不定早都游过去找你了。”

张继科说:“那你有没有想我啊?”

马龙说:“有啊,我一天想你七八遍,比龙龙的次数还要多。”

张继科说:“那不如我,我一天想你十几遍呢。”

他们的头刚要靠拢,屋外响起一声低沉的鲸鸣。马龙噗地一声笑出来:“科科刚才在外面说,他一天要想你二十几次呢。”

“哇,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张继科对着窗外喊:“儿咂!替爸爸看好门,我们要做点爱做的事!”

 

虽然张继科休假,马龙还是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湖南连续一个月降雨导致多处被淹,马龙就要带着鲸群去驱赶城市上空逗留的野生鲸;深圳台风登陆,马龙要带着鲸群去挡住飓风;陕西干旱,马龙要带着鲸群去人工降雨。

马龙做这些事的时候,张继科就坐在另一头鲸背上陪着他。偶尔没有任务派下来,他们就躺在牧场里,看鲸群在天空中嬉戏。

野生鲸群没有出来的时候,天空还是很热闹的。有金光灿灿的大黄鱼,银光闪闪的白姑鱼,细细长长的带鱼。文鳐鱼游得飞快,狮子鱼花枝招展,海豚玩着花式杂耍。偶尔一头大龟慢悠悠地游过,胸甲上还贴着几个蹭车的旅客。偶尔电鳗和电鳐打架,空中就放起道道电光,不知是哪里的倒霉树又被劈中,化成了一段焦炭。

大王乌贼是最让人无可奈何的,它们喜欢喷出一股浓稠的白色汁液,这些汁液从天空中慢慢沉到地面,扩散成烟雾,几天也不会消失。北京是大王乌贼最喜欢逗留的地方,一到冬天,这里的白雾久久不散。这些白雾和山野里的雾气不同,里面含有对人体有害的成分,被叫做“霾”。马龙的鲸群接到最多的任务就是在城市上空摆动蒲扇般的尾鳍,吹散这些雾气。

第三天早上,张继科接到王皓的电话:“怎么啦哥?明天一早我就去队里报道。”

“出事了。”王皓说,“有鲸鱼搁浅了。”

鲸鱼搁浅不是个新鲜事,但每次都会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偶尔有鲸鱼游着游着,就会主动脱离大部队,降落在地上,他们落在地面后还能存活好几天,最后都因为失去水分而干死。生物学家对这些鲸进行了检查,显示它们身体健康。然而即便用养殖鲸拉着它们回到天空,它们也会义无反顾地再次冲下来,静静等待死亡。

张继科问:“这次落在哪里了?”

王皓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沉重:“一共三头,全部落在渤沙沙地。同时有消息说还有十几头搁浅在太平沙漠。”

张继科吓了一跳:“这么多?”

“是,上头担心,这会不会是集体鲸落的前兆。总之你先回来吧。”

张继科挂了电话,马龙在一旁听得清楚,立刻驾鲸把他送到北京近郊。离开前马龙担心地问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事的。”张继科回答他,伸出手和他击了个掌。

 


4.鲸岛

 

张继科很小的时候一直想知道,瀑布的后面是什么。是接天的悬崖吗?是依旧无尽的水吗?瀑布的后面是否有惊天的秘密或天神的宝藏?他拒绝从任何消息渠道了解瀑布后面的信息,殷切地盼望着自己成为捕鲸手,亲自去看上一眼。

张继科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人,嫦娥登天后,人们终于放下对瀑布的恐惧,试图征服它。从古至今,有无数勇敢者踏进瀑布,却都被巨大的水流抛向天空。第一个成功者叫做摩西,他用从天神那得到的力量分开瀑布,回来之后告诉人们,瀑布后面什么也没有。

成为捕鲸手的第一天,王皓开足马力带着他驾船冲进瀑布,倒行的水流在月船两侧形成不透风的水帘。足足行驶了十分钟后,船才在瀑布背面的半空中破水而出。王皓翻船作伞,拉着张继科一起慢慢落地。

瀑布后面是无尽的沙漠。

张继科疑惑地眨了眨眼。

王皓笑道:“很惊讶吗?所有的水都流到了天上,瀑布后面是沙漠很正常吧?”

张继科点头,他早该想到这一点的。他想了想,又问:“沙漠的后面,是其他国家吗?穿过沙漠一直走,是不是就能走到美国境内?”

王皓点点头:“聪明!不过这沙漠太大了,靠脚是无法走到的,半路上就会被太阳晒死。现在跨沙漠的交流,人主要是靠飞鲸,货物则是由巨象搬运。”

地球是由71%的沙漠和29%的绿洲构成的,其中四大漠分别是太平沙漠、大西沙漠、印度沙漠、北冰沙漠,所有的小学地理课本上都写着这句话。北冰沙漠是最有特点的一个沙漠,这里的沙子冰寒刺骨,特产几种能钻进沙子深处找虫子蜥蜴吃的动物,人们根据外形把它们命名为沙豹、沙狮、沙象、沙狗、沙牛。沙漠并不是一片死地,它分为干旱和靠近绿洲的半干旱地区,半干旱地区被叫做沙地,其中也蕴含着丰富的资源,有无数的沙地淘金者靠着这篇土地生存。

 

王皓和张继科到达渤沙沙地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一大批人。他们停下车,赶到坠落的鲸岛旁,张继科匆匆瞟了一眼,吓了一跳:“昨天晚上落的,烂得这么快?被路过的动物吃掉了吗?”

先来的马琳摇摇头:“鲸一落下来我们就发现了,连夜驱车赶过来守着。眼睁睁看着它一晚上烂成这样。”

王皓皱眉:“病毒爆发?”

王励勤说:“很大可能,已经取样送回北京检查了,今天下午就能有结果。”

下午结果出来,鲸的组织显示没有任何异样,这就是它们自然死去后的腐烂速度,只是被加快了无数倍。

报告一出来,大家都沉默了。

马琳抬头望天:“今晚应该还会有鲸鱼坠落,我们先看看吧。”

当天晚上,随着领头鲸的一声鲸鸣,鲸群再度出现。技术员周雨调出了昨晚的鲸鸣对比,发现两者波形走向一致。然而这种波形,以往从没出现过。

“分析不出来。”周雨摇了摇头,“没有历史样本做依据。但肯定与鲸的异变有关。”

到了后半夜,又有五头鲸坠落在黄沙沙地,四大漠中均有超过五十头鲸鱼搁浅,并且都以极快的速度腐烂。

世界陷入危机。

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多的鲸岛落地,它们无一例外都降落在沙漠。黑夜的时间变短,极光在世界各地出现,如同一朵朵妖异的死亡绿火,在人类的头顶跳动。

人类依旧没有找到原因。

应对的方法倒是立即被执行了,绝大部分的养殖鲸都被征用,堵上天空的窟窿。然而掉落的鲸越来越多,养殖鲸很快也会不够用。况且即便是从没有接触过野生鲸的养殖鲸,也会在融入鲸群一天后,自觉从空中落入沙漠,化为一滩尸水。

 


5.鲸与象

 

“还剩多少头鲸?”刘国梁按了按眉心。

孔令辉看他一眼:“两万四千二百一十三,此外还有七千三百八十二头备用的养殖鲸。”

“太少了。”刘国梁摇摇头,忽地一叹气,“要变天了。”

历史上不是没有过鲸群大批量坠落的事件,大约每千年一次。古时候人们一直把这当作君主无德,触怒上天的缘故。现代研究表明,其往往是因为环境恶劣或群落过大,鲸鱼自觉减少人口,为新生鲸留出生长空间。这些落鲸都是些老弱病残,且从未超过鲸群的三分之一。

眼下,坠落的鲸已经接近了二分之一,且无论长幼。鲸们就像一心求死的勇士,前赴后继地坠落,它们的尸体叠了一层又一层。好在飞鲸的尸体不会发臭,否则又是一个污染问题。

鲸群的空隙大到光已经无法形成折射了。阳光穿过鲸之间的空洞直直照射下来,皮肤癌的爆发率提升到了历史新高。尤其是澳大利亚,那里的鲸因为靠近赤道,坠落得最多,许多人皮肤通红,如同被火烤着一般痛苦地死去。

所有人对此都束手无策,越来越多的人搬到地下的防空洞里去。直到此时人们才发现,他们对和他们朝夕相处了几千年的鲸,其实一点也不了解。

鲸鱼落下超过一半时,人类发现了异样。沙漠变得湿润了。

肖战走到一处洼地,捻起地上的沙子碾了碾。沙子没有像以前一样从指缝间滑落,而是附着在了手指上。肖战把手举到鼻子下嗅嗅,说:“是鲸的血。”

鲸鱼的血浸湿了整片沙漠。张继科在师父身后闭上眼睛,想象着若是鲸鱼的血是红色的,那该是怎样一片地狱景象。

“我想到一个故事。”肖战说。

秦志戬说:“中国上古神话传说中,有一位创世女神名叫女娲,她捏土造人,并化生万物,使天地不再沉寂。那时候大部分的沙漠里都没有沙,而是装着全世界的水,那时它叫作“海”。鲸和其他鱼也不在天上,而是住在海里。某一天,天空突然倾斜破裂,天火从缝隙中窜入大地,使生灵涂炭。女娲命令当时陆地上最大的生物长到天那么高,去撑起天空;命令海里最大的生物长到地那么大,去堵住裂缝。这两种生物就是象和鲸。为了使鲸在天空里也能生存,她命令所有的水从此以后都流到天上,原本的海自此就渐渐风化成了沙漠。”

“这个故事我小学就读过了,你不用讲那么细。”肖战说,“我是想说,现在有没有可能,是鲸想从天上回到曾经的海里?”

“无凭无据的东西,你怎么和上边说?”秦志戬摇摇头,“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航天技术,对沙漠的探索却依旧只停留在表层。沙漠的深处埋藏着什么,大家都不知道。若是能从里面挖出鲸的化石,那倒是一个有力的证明。”

张继科问:“为什么鲸突然想回到海里?它们在天上呆着不是好好的吗?”

“或许是女娲交给它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呢?”马龙突然开口,“或许天空经过数千年的自我修复,已经彻底堵上了。毕竟无论在天上待多久,那里终归不是他们的家。现在再也找不到地那么大的鲸和天那么高的象了,鲸和象都在一代一代的变回它们原本的大小。或许它们认为,是时候回家了。”

“回家吗……”张继科喃喃自语,“原来每一条鲸死前唱起的鲸歌,是在欢唱自己的归乡吗?”

 


6.最后的鲸

 

鲸的下落依旧在继续,大地上已经没有黑夜了,天空中接连不断地唱响着鲸之歌,一条条鲸跨越数千年的时光回到古老的家乡,哪怕这里已经没有了水。它们用自己的血浸透沙漠,期盼着后来者能够生存下去。日子一天天过去,沙漠中的水位在不断升高,最深的地方已经超过了四千米。虽然还远远没有达到鲸的生存要求,但已经可以满足其他水生生物的需求了。

天空中还剩下最后一条鲸。

它是鲸群里最大最老的一条鲸,也是族群里的长老,平时被鲸们护在最中间游动。按照惯例,这样的鲸不可以杀死,只能等它自己自然死亡。好在这种活了几百年的鲸已经有了不输于人类的智慧,它给自己选择的墓地都在远离人类的地方,静静化作大地上的营养。

眼下,所有的鲸都离开了它,最后的鲸昼夜悬停在空中,摆动它巨大的尾鳍,发出哀伤的鸣叫。马龙和张继科在地上看着它,突然读懂了它的悲伤。

“它一定出了什么事无法降落,我得去天上帮它。”张继科说。

马龙摸着龙龙的脑袋,咬咬嘴唇:“现在全世界都在关注着这最后一条鲸,每天有无数的飞机跟着它,希望能找到办法留住它的生命,然后从它身上得到鲸的精子,和剩余的养殖鲸结合生出下一代,度过这个难关。”

张继科眨眨眼:“什么难关?”

马龙说:“现在大地上没有黑夜,植物和动物都难以生存。失去了鲸的降雨,各地都出现了干旱和森林失火。这些难道不是人类的难关吗?”

张继科说:“我不觉得这是难关。这是鲸的新生,也会是人类的新生。”

马龙低下头笑了:“我总是说不过你。”

张继科说:“你明明和我想的一样。”

马龙说:“好吧,确实。我只是担心,你还没有靠近它,就会被打下来了。”

“不会的,我有打听过,为了配合鲸的游动速度,各国出动的都是武装直升机。他们的飞机飞得没有我的月船高,也没有我的月船小巧灵活,我有把握能避开。”张继科帅气地笑起来,“别忘了,我可是最好的捕鲸人。”

马龙也笑了:“我一直都知道。”

 

张继科偷摸潜进了基地,在月船的储藏室前被门口一个黑影吓了一跳。

“皓哥!大晚上的你怎么在这里?吓死我了。”张继科拍拍胸口。

王皓抬起头瞥一眼他:“这里放的是我的船,我当然可以在这。倒是你,大晚上不睡觉跑来干什么?”

张继科一时哑言。过了许久才开口:“哥,你是来阻止我的吗?”

王皓哼了一声:“你小子什么样我心里还不清楚?这里的房间密码需要指纹和虹膜的双重识别。没有我,你怎么进这间屋子?”

王皓说完,转身给他开了门。“量力而为,不行就回来。”

“谢谢哥。”张继科有些犹豫,“你帮了我,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怎么办?”

“要不是我老了,你以为这事能轮得到你?”王皓一瞪眼,“大不了就让刘国梁把我开除呗。”

张继科抱着月船离开了基地。

刘国梁看着监控画面咧咧嘴。

孔令辉在一旁喝着枸杞茶:“你就这么放过那俩小子,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怎么办?”

刘国梁嘿嘿一笑:“大不了让蔡振华把我俩开除呗。”

孔令辉嘟囔:“一代护一代,什么传统。”

 


7.鲸落

 

张继科背着前一头鲸的肋骨做成的刺枪,驾着月船驶向瀑布,王皓教过他操控月船的本事。他轻快得快要飞起来。张继科升上天空,鲸落之后,地面上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漂浮的月船。

他驾着船向最后的鲸冲去,低一点的空中,那些直升机已经发现了他,炮口纷纷掉转,第一轮的导弹和火箭弹已经袭来。

张继科一拉帆索,月船画了个圆弧,从旁边擦身而过。

张继科舔舔牙齿,他的血热了起来。

一千米……五百米……两百米……

最后一百米。张继科控制着船帆,如同鸟儿挥动自己的翅膀般自然。他眼眶赤红,最密集的一轮炮火就在此刻飞近。张继科避无可避,他咬着牙,放开帆索,从月船上纵身一跃。

还差一点点!张继科竭力伸长了手臂,却显得那么遥不可及。他闭上眼睛,从天空中掉了下去。

鲸鱼扬起巨大的尾鳍,接住了他。

张继科一愣,他回头一看,月船已被炸断了桅杆,旋转着飘远。张继科跳起来,尽全力朝鲸的头部奔跑。

“站住,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张继科缓缓停下,他转过身,一架F35B战斗机悬停在他的后上方,加特林机炮炮口安静对准了他。

张继科咧嘴:“有没有搞错啊……连这种东西都弄来了。”

他无可奈何地举高手臂。却听见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离开这,否则我将展开攻击。”

这是马龙的声音。

张继科猛地回头,马龙骑着白鲸,出现在巨鲸的身侧。与巨鲸相比,他的鲸都像一群未长大的孩子。

“我再说一次,离开这儿。”马龙的脸微微发白,他从未到过这么高的地方。高空的水汽吹在他的脸上,让他觉得冷。

他身侧的鲸群发出了警告的鸣叫。

战斗机里的飞行员微微沉默了一会,淡淡说:“你们这是在毁灭世界。”

“恰恰相反,我们正在拯救她!”马龙仰高了脖子,大声回答。

飞行员不再说话,驾驶着战斗力离开了。

“马龙,来我这里!”张继科朝他伸出手。

马龙摇了摇头,趴在白鲸背上:“我想多和龙龙呆一会。继科儿,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张继科知道马龙的鲸群来到了这里就再没有可能回去。张继科不再说话,继续朝前跑,马龙带着龙龙跟在他身侧。

他们终于来到巨鲸的头顶,马龙绕着鲸的头颅盘旋了一圈,迟疑着说:“它好像‘瞎’了。”

张继科看向鲸鱼的眼睛。

“不,不是那里,鲸鱼的眼睛没有太大作用。它们是靠回声定位来‘看’这个世界的。这只鲸太老了,它的回声定位系统已经损害,以往都是靠其他鲸来帮助它辨别方向的。现在只剩它一个,它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那就让我们来带它回去。”张继科笑着说,“我虽然不懂鲸语,但疼痛一直是我与它们之间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他把刺枪深深插进鲸的身体里,转动尾柄如同水手控制船舵。“抱歉,虽然有点疼,但你这个大家伙是可以忍的吧?”

鲸高亢地叫了一声,掉转头,朝着瀑布的方向游去。

它边游边唱响了鲸歌,有更多的鲸冲开了围栏,聚集到它的身边。现在,全世界最后的鲸都在这里了。

张继科念起最后一遍悼词。

“那死了的必先复活,以后我们这活着还存留的人,必和它们一同被提到云里,在空中相遇。”

巨鲸带着最后的鲸鱼,逆着瀑布俯冲而下。它的身体在半空就开始分解,先是皮肤,而后脂肪,肌肉,内脏。

在它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化为了一堆白骨。

瀑布戛然而止,所有的水一口气落下,如同下了一场暴雨。

张继科在雨中胡乱寻找着马龙的踪迹,他摸索着把马龙从水中提出来,两人大笑着抱在一起。

“好了,回去受罚吧。我们带来了一个彻底失去黑夜的世界。”

不,还没有结束。

马龙有点头晕,他以为是高空坠落引起了轻微脑震荡,然后才发现,是大地在震动。

两个人呆愣了几秒。

“是那些鲸!”马龙叫起来,“它们钻过沙漠一直往下,钻进了地幔里游动,导致了地面的震动!”

张继科一脸不可置信:“你开玩笑的吧?地幔密度那么高,又遍布滚烫的岩浆。鲸在那里怎么活下去?”

马龙笑得很开心:“假如鲸能从海里到天上,当然也能从天上到地下。”

震动越来越剧烈,大地撕裂,火山喷发,这个世界实实在在变成了地狱。

“我们现在怎么办?”

“末日的话,只要接吻就够了吧。”

 

在这个国家遥远的另一头,陈玘驾着巨象,不要命地奔跑着。

“去!到大地开裂的地方去!到洪水爆发的地方去!到火山喷发的地方去!”他大声吼着,“我教过你们的吧!像以往那样,用你们的身体堵住缺口!在岩浆冷却之前!在洪水退却之前!不要移动!”

他大声催促着:“快去啊!快去!”

巨象们掉转方向,四下散开了。陈玘则带着最大的几头象,朝着中国与尼泊尔交界的国境线而去。

 


8.鲸歌

 

几年后。

那场举世无双的鲸落过后,大地上的水不再流到天上。天空中的水落下来,接连下了三个月的暴雨,雨水浇湿了森林的大火和滚烫的岩浆。鲸落带来的灾难逐渐平息,却有更多的东西改变了。四大漠更名为四大洋,现在里面充满了水,这些水咸涩苦腥,同鲸血的味道一模一样,并不能直接饮用。游鱼搬到了海里,只剩下一些移动缓慢的发光藤壶还散乱地留在天空里。还有张继科遗留的月船,依旧在天上滴溜溜地打转。现在的天空中更多的是一种被称为“云”的东西。这些云在海面上生成,随着海风飘向陆地,能够变换各种形状。大家都说,这是鲸的灵魂在操控这些云,它们想回到天空重新玩耍一下哩。

沙漠只剩下陆地上的一小部分,原本的大漠只剩下了少得可怜的沙滩。海水会有规律地涨潮退潮,人们相信,这是因为海里巨鲸的心脏还在跳动。当你把海螺放在耳边,就能听见里面储存的,鲸鱼的鸣叫。

对了,现在的世界依旧有白天黑夜。最后的鲸鱼们在地幔里不知疲倦地游动,带动着这颗星球旋转。还要提起那些巨象,它们为了抵抗最初的旋转加速度导致的地壳移动,年复一年地堵在缺口处一动不动,渐渐和身下的岩石长在了一起。风又吹来更多的沙土盖在它们身上,已经看不清它们原本的样子了。巨象们变成了不会移动的山。

马龙依旧呆在他的牧场,他养了一群云朵般洁白的羊,还有条同样白的牧羊犬,起名叫道哥。

马龙躺在地上,给张继科指天空中的几朵云:“那几朵云老是飘在我的牧场上空,我怀疑是我的鲸变的。”

张继科笑:“你又在胡说。”

“真的啊!”马龙给他一个个认,“那个最白的是龙龙,旁边黑黑的是科科,最大的那一团一定是小胖,细细长长的是阿蛇。”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点像。”张继科摸摸下巴。

“是吧?”马龙得意,又问:“皓哥之后打算去做什么啊?”

张继科说:“他想去当飞行员,他说他喜欢在天上的感觉。”

马龙说:“皓哥开月船都那么厉害,开飞机还不是小菜一碟啦。”

“哪有那种道理。”张继科笑着摇头,问:“玘哥呢?他在干什么?”

马龙说:“还是老样子,全国奔波去看他的象。去年去看了阿泰和阿岳,今年听说要去看乐乐。”

张继科说:“珠穆朗玛啊?那他可得好好锻炼一下。前几年老是在象背上不运动,小肚子都出来了。”

马龙说:“你这话可别叫玘哥听见。他几天前还跟我说,乐乐现在还在长呢,说不定过几年他在珠峰上只要一伸手,皓哥就能把他捞到飞机上去。”

张继科哈哈大笑:“他还没放弃呢?”

马龙说:“你呢?你之后要去做什么?”

张继科闭上眼:“我想去当水手。听说今年年初有人在太平洋赤道圈附近听见了鲸的叫声。我想亲眼去看看,我的老朋友们是否已经安顿下来了。”

马龙说:“好啊,记得回家。”

张继科抱住他:“我会回来的,不管多久多远。像鲸回到海洋,我都会回到你的身边。”




【胖雨胖】和你一起看星星

//因为是清水所以标无差。死甜死甜没有脑子的小白文!

//寝室房间那个属于艺术改编,大家就当他们换宿舍了吧!

//胖雨真好。大力吸。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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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气喘吁吁爬上来的时候,樊振东正坐在山顶上看星星。

听见声音,樊振东回过头,对周雨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哥,你来啦。”

周雨点点头,走到樊振东身边坐下,跟他一起仰着脑袋。“大晚上的,叫我过来干嘛啊。”

樊振东嘴唇嗫嚅两下,他今晚是打算表白的,周雨现在就坐在身边,他鼓了一晚上的勇气反而临阵脱逃了。

樊振东偷看一眼周雨的侧脸,干巴巴地说:“听说今晚有流星啊,我们可以许愿。”

“真的啊?”周雨眼睛亮起来,瞥一眼他,瞪大了眼睛在夜空中搜索。“哪个方向?几点钟开始啊?规模大不大?肉眼能看见吗?诶早知道就去借个望眼镜了。”

樊振东脸偷偷红了,他瞎掰的,只是想和周雨多待一会儿。周雨总是无条件相信他的话。

“啊……那个方向吧。”樊振东胡乱一指,“再有半个小时就开始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

周雨手搭在额前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唔……那里没星星啊,北京雾霾这么大,星星都被挡住了。”

“嗯,嗯。”樊振东干脆起身,“要不还是回去吧。”

“别啊,来都来了,坐会儿再走。”周雨拉他的袖子,仰起头笑:“你哥我刚爬上来呢。”

樊振东闷闷又坐下了,和周雨一起仰着脑袋找星星。

“小胖你会认星星吗?”周雨眯起一只眼睛,手高高举起,指着夜空中的一点,“那是北极星吗?”

樊振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应该是吧……你看那个勺子,就是北斗七星。”

“哪儿呢哪儿呢?”周雨晃着脑袋使劲找。

“就那儿呢,挨着北极星找。”樊振东握着周雨的手腕,在空中画了一个勺,“你看,这不就是。”

“哇,真的呢!”周雨的眼睛比星星还亮,“小胖真厉害!”

樊振东一下子红了脸,放开他的手。

“我也只会认这一个。”他的手空落落的没处放,干脆揣进兜里,摸到了告白用的巧克力。

樊振东捏着巧克力想了半天,单手扯掉包装,把巧克力掏出来。“雨哥你饿吗?我这儿有吃的。”

周雨转回视线,“巧克力!”他接过来塞了一个在嘴里,眼睛弯弯的,“小胖你私藏零食,我替教练没收啦!”

樊振东哼了一声,头扭到一边。这本来就是给你的,我才不吃呢,白痴。他心想。气鼓鼓的。

周雨侧着身子瞧他:“生气啦?”他用肩膀撞撞他,“好啦,准你吃一块噢。”

“我不吃,减肥呢。”樊振东转回头,吓了一跳。周雨的脸凑得那么近,近到他可以看见周雨瞳孔中自己的影子,可以闻到他嘴里甜蜜的巧克力味。

樊振东条件反射往后缩了一下,眼神惊惶,四处闪躲。

“怎么,生气了?”周雨又凑过去一点。他的视野里占满了周雨,樊振东心跳得好像有一百个乒乓球在他胸口蹦跶。

“没……没。”樊振东试图转移话题,“流星雨好像要开始了。”

“是吗?”周雨立刻坐正,瞪大了眼睛瞧,“我怎么没看见?”

“哈啾!”樊振东心虚地打了个喷嚏。

周雨转过头:“小胖你不会是着凉了吧?你说说你,知道要大晚上上山还穿这么少,北京这温差多大啊。”周雨絮絮叨叨地说着,就要脱外套。

“别!”樊振东拉住他的手,“给我了你穿什么啊?我不冷。”

周雨无奈地看着他,放下手。“那你靠过来点。”

樊振东听话地靠过去,周雨还嫌不够,把他一条手臂搂在怀里,蜷着身子,像北京老大爷抱着他的哈巴狗。

樊振东的手搭在周雨暖烘烘的肚子上,他半边身子都跟着热起来了。胸腔里的乒乓球一个接一个融化,散发出浓浓的巧克力味儿。

周雨还半眯着眼睛试图找流星,“诶!那边有个在动的光点!那是流星吗?”

樊振东也眯起眼睛看了看:“不是吧,应该是夜航的飞机。”

“管他呢,我就当它是流星了。”周雨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樊振东盯着他的侧脸发了会儿呆,突然开口:“周雨,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小胖啊。”周雨睁开眼,想也不想地回答。

“是、是哪种喜欢呢?”樊振东结结巴巴,“是和我一样的喜欢吗?”

周雨歪头看着他,似乎没搞懂他的问题。

樊振东把先前落荒而逃的勇气重新聚集起来,吹响号角。他侧头,迅速地亲了一口周雨的嘴角。

“是这样的喜欢吗?”

樊振东的勇气用光了,他浑身僵硬,不敢看周雨。

周雨闷闷地笑起来。

他捧起樊振东的脸,重重亲在他的嘴唇上。

“是这样的喜欢。”

樊振东心里剩下的乒乓球都噼里啪啦爆炸了,他从里到外都被巧克力包裹,呼吸不畅。

周雨站起来往回走:“好了,回去吧。”

“不看流星了吗?”樊振东叫住他。

“刚刚流星已经实现我的愿望了。”周雨转身,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樊振东呆愣在那里,像只斗败的小公鸡。

 

 

回去已经很晚了,周雨为了不打扰室友,决定在樊振东屋里过夜。

樊振东心里的乒乓球又咚咚乱跳起来。

周雨瞥他一眼:“别想那么多。”他在樊振东床边打了个地铺。

樊振东心里的乒乓球哐哐落地。

“噢。”他瘪着嘴说,乖乖洗漱上床。

樊振东关了灯,平躺在床上,那些融化的巧克力还在他四肢百骸里流淌,烫得他睡不着觉。

樊振东闭上眼睛,默数了一百个数,小声问:“周雨,你睡着了吗?”

“……没呢。”过了一会,周雨懒懒回应他。

樊振东咧开嘴,在黑暗中无声地傻笑了一会儿,又闭上眼睛,默数了一百个数。

“周雨,你现在睡着了吗?”

“……还没。”胡乱支楞着头发的后脑勺动了动,周雨没好气地回答他。

樊振东侧过身,用视线描摹裹着周雨的被单在月光里的剪影。又数了一百个数。

“周雨……”

周雨踢开被子,翻身坐起。恶声恶气:“我没睡着!小胖子你想干嘛!”

“嘿嘿。”樊振东往被子里缩了缩,“我怕你只是一个梦,明早醒来你就不见了。所以想确认一下。”

周雨叹口气,两三下钻进床上的被子,像只八爪鱼紧紧抱住樊振东。

“这下确认了吧?快睡觉。”

樊振东回搂着他,他的小雨暖乎乎的,真实存在着。就在他怀里。

“还不够。”樊振东闭着眼睛,“你喜欢我吗?”

“喜欢。”

“那亲我一下。”

“MUA。”

唇瓣上传来一瞬柔软的触感,巧克力味的。

樊振东翘起嘴角。

“你喜欢我吗?”

“喜欢。”

“那再亲我一下。”

“MUA!”

巧克力味更浓了。

“你喜欢我吗?”

“喜欢。”

“……”

“怎么不再亲一下了?”周雨挑起眉毛问他。

樊振东还是闭着眼睛,嘴角翘得高高的。“不了,我怕再亲一口,小雨今晚就睡不了觉了。”

周雨脸红了一瞬。“小混蛋。”他轻轻踢了樊振东一脚,也闭上眼睛。

樊振东把头贴近周雨颈窝,决心做一个巧克力味的梦。

窗外,流星划过夜空。

 

 




【獒龙獒】马龙梦游奇境

失眠就是会想些神经病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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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半夜惊醒,听见屋外有人走动的声音。

这么晚了,是谁还不睡觉?马龙披上件外套迷迷瞪瞪起来,看见走廊尽头的窗边果然有个人影。

“林高远?”他迟疑地喊了一声,黑影头上竖起的耳朵动了动,迅速跑下了楼。

“高远?是你吗?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马龙穿上鞋,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前方的人影听了他的话,停顿了一秒,嘴里念叨着:“要迟到了要迟到了……”脚下跑得更快了,头顶白色的兔子耳朵和屁股后面的尾巴一动一动的。

高远究竟在说什么?他怎么变成这样了?马龙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然而无论他怎么加速,林高远始终在他前方不远不近地吊着,嘴里不停念叨:“要迟到了要迟到了训练要迟到了……”

终于,他跟着林高远跑进了他们平时训练的场馆,林高远闪身进了场馆内,一转眼就不见了,场馆的门在身后咔哒扣上,马龙一转身,发现门把手变得好高。

不只是门把手,场馆里的所有物体都变得好大,马龙走在里面,像误入了大人国。马龙突然明白过来,是他自己变小了。

他急匆匆地在各个球台间穿梭,想要找到林高远,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张继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龙?你在找什么?”

“继科儿?”马龙转身,什么也没有看见。

“我在这儿啊。”张继科的声音又在他左侧出现。

马龙使劲盯着那里,除了浓雾一样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继科儿你不要吓我啊,你在哪儿?”马龙的声音已经有点焦急了。

“我就在这里啊。”那片黑雾中突然显现出一个人影,张继科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马龙面前。

这个张继科好像刚做完美黑,皮肤黑得似乎下一秒就会融入夜色里。奇怪的是,他也有黑色的猫耳朵和尾巴。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马龙顾不得探究,张继科仿佛他的救命稻草,让他在踏入这个诡异的夜晚后第一次有了安心感。

“龙,我不能跟你解释太多,你要是信我的话,就咬一口这根黄瓜。”张继科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绿油油的小黄瓜。

马龙看了黄瓜一眼,“我当然信你。”他拿过黄瓜大口咬下一段,囫囵吞下。周围的景物突然飞速变小,马龙的头很快顶到了天花板。他不得不弯下腰,才没有把场馆顶出个洞。

“你吃得太多了。”黑猫张继科落在了他肩上,把咬了一口的黄瓜递给他,“现在吃一口这根黄瓜的另一头,记住,不能吃太多。”

巨大的马龙小心地咬了一点点黄瓜,他的身体很快恢复到了正常大小。

“好了,你往前走吧。”张继科收起黄瓜,朝他挥挥尾巴。

“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我会在暗中保护你的。”

张继科的身体融入黑暗中,只剩下他白得耀眼的牙齿,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张继科闭上了眼睛和嘴巴,于是马龙再也找不到他了。

马龙只好继续往前走,他在墙角看见了一片显示器的蓝光。马龙跨过挡板,看见四个弟弟们围坐在一起,平板里显示的是英雄联盟的厮杀。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来打游戏!再不回去我告诉教练了啊!”马龙出声训斥。

四个弟弟回过头,分别是流氓家族的方博周雨闫安徐晨皓,然而他们只看了一眼,就扭头继续打游戏了,只有周雨跳起来拉着他的手,高兴地说:“龙队你来了就太好了!我们正好四缺一呢!”

马龙说:“胡闹!我才不陪你们深夜打游戏!”他侧头看了一眼,屏幕里有个挂机的“流氓熊猫”,剩下四个人被压着打,宛如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

周雨说:“那是我帮小胖新建的号,他太困了,去休息室睡觉了,我们四个实在打不过对面。”

马龙说:“既然困了就回去睡觉啊,都留在这里干什么?”

周雨瞪大了眼睛:“龙队你还没发现吗?这里的空间和时间都是静止的,我们走不出这个场馆,这里永远都是黑夜,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不再理马龙,抱起电脑又投入游戏中了。马龙害怕起来,他开始奔跑,然后他发现他迷了路,四周怎么跑都是球台。马龙停下了脚步。

他正感到迷茫的时候,一阵烟雾飘到他面前,马龙扭头,看见他的师弟许昕坐在球台上抽烟,吐出的烟雾遮掩了他大半的身子。他穿着柠檬黄的球衣,身下是同色的,一条长长的蛇尾。

马龙并不感到害怕,他走过去,全身笼罩在烟雾里,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这么抽烟,姚彦知道吗?”

“咳、咳咳!”许昕立刻把烟掐了,抬眼看着马龙,“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我会如实回答你。记住,只能问一个。”

马龙想了想:“我该如何离开这里?”

许昕说:“找不到方向的时候,不妨一直往前走。”

他说完,重新点燃香烟,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烟雾散尽的时候,许昕也不见了。

马龙接着往前走,他跨过一块挡板,看见许多二队的小队员蹲在地上,手里拿把小刷子,把白色的乒乓球刷成黄色的。

马龙问:“你们在干什么?”

离他最近的一个小队员抬起头,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主教练说,白色的乒乓球不好看,要全部换成黄色的。我们找不到黄色的乒乓球,只好把所有的球都刷成黄色。”

马龙几乎要被气笑了:“教练在哪里?我找他说理去。”

小队员摇摇头,埋头接着刷乒乓球。马龙往前走,看见孔令辉坐在椅子上吃桂花糕,怀里抱着只小兔子。

“没用的。”孔令辉听见了他们的话,摸了下兔子毛,兔子的三瓣嘴动了动,它的嘴角有颗痣。

“国梁手下有一头十分厉害的龙,我们都打不过他。你只有打败了龙,才能解救我们,从这里出去。”

马龙说:“让我试试。”

孔令辉看着他,从身边的包里拿出了狂飙龙。“那就带着它上场吧。”

马龙进入场地中央,他的对面是一头巨大无比的白龙,白龙看着他,问:“人类,你要和我比什么?”

马龙说:“当然是比打乒乓球。”

白龙点点头,他的身形缩小,化成了马龙的样子,只剩头上还留有一对犄角。

马龙看着他用发胶固定起来的刘海,认出这是自己在里约时候的造型。

“原来我要打败的是我自己。”

他握紧了球拍。

第七局,打到9:10,马龙用掉了他的暂停。

他擦着汗走到挡板旁边,思考自己接下来可能的球路。

挡板后的虚空中突然露出一副白牙,和一双眼睛。张继科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他拧开盖子,递给他一瓶水。“加油。”

马龙笑了。

他扭头问对面:“你怎么没把里约的张继科带过来?这局是你输了啊。”

他回到球台边,干净利落地拿下了胜利。

马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

“你总算醒了啊。”张继科坐在床边玩手机,眼皮都不抬。

“你怎么在这儿?”马龙揉了揉眼睛,他浑身酸痛,好似刚打完一场艰苦的球。

“你梦游了,挨个敲队员们的房间,把大家吵醒,又叫他们早点睡觉。”张继科放下手机,语气无奈。“我好不容易把你弄回来,又不敢吵醒你。怕你再跑了,只好在这守一会儿。”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睡了。”

“继科儿!”马龙叫住他。

“怎么了?”张继科回头。

马龙迟疑了一瞬:“没,没事,麻烦你了,你好好休息。”

张继科摆摆手,退出了房间。

窗玻璃上他的倒影里,一双黑色的猫耳朵动了动。





【胖胖球】另类西游



关于小雨为什么跑到深山老林里去拐小胖,是这样的。

雨博和獒蟒各自都是最棒的捉鬼人组合,他们为了争一个高下,约定三个月各自内降服一只最强的鬼,二人一鬼展开对决,谁赢了就承认对方是天下第一。

小雨发现西边山中蛰伏着一股很强的灵气,就找到了小胖,然后不动声色潜伏三个月,成功诱拐。(详情请看《山鬼》胖:当年的我是一个多么单纯的小鬼啊)

张继科则是在东面一条重金属超标的河里发现一个河神,就每天走到桥上丢个东西。

 

今天丢双小蓝鞋。

哗啦从水里钻出来一个惨白惨白没有眉毛的人。

“我是这条河里的实习河神马龙,年轻人,你掉的是这双金鞋,还是这双银鞋呢?还是这双脏兮兮还带着一股脚臭味的小蓝鞋呢?”

张继科面不改色说:“我掉的是小蓝鞋。”

河神马龙说:“为了奖励你的诚实,我决定把这三双鞋都送给你。”

第二天张继科走到桥中间,掉了个iphone7。

河神唰从水底冒出来,问他:“年轻人,你掉的是这个金iphone7,还是这个银iphone7,还是这个已经短路冒烟的普通iphone7呢?”

张继科说:“我掉的是普通iphone7。”

河神为了奖励他的诚实,就把三个iphone7都给他了。

第三天张继科走到桥中间,掉了一辆玛莎拉蒂(……)

河神唰一下冒出来,指着张继科说:“你不要太过分!”

原来马龙是曾经溺死在这条河里的水鬼,为了攒功德值成为河神,每个来河里丢东西的人他都要考验对方的诚实,假如对方没有撒谎他就把同体积的金银都送给他。然而张继科一下子丢下来一辆玛莎拉蒂,河神家里实在没有那么多金子银子了,除非……

张继科说:“你跟我走一趟,帮我个忙,我就不向上面告发你用公款买手办的事。”

 

在这里我们补充说明一下,一般人都认为河神是住在那种清澈见底干净无污染的河里的,其实不然,水至清则无鱼,其实越是脏的水越有可能有河神居住。因为河神家里的金银也不是天上发下来的,而是河神利用自己的法术把河里的重金属转换成金银,既能治理污染又能施善百姓,岂不一举多得。

到了年底天庭考核绩效,每位河神治理的水污染和施善的金银一一对账,要是出入过大,就会被查处。

河神有把柄落在张继科手里,只好跟着他走了。

 

终于!獒龙蟒和胖雨博的史诗级决战开始了!獒龙和胖雨的作战方式都是往死里秀恩爱,试图秀死对方,昕博则在保护己方视力的情况下对对方使出“你无情你无义你无理取闹!”

打得那是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啊。请自行想象流畅的武打!炫酷的法术!原画级的渲染!3D的背景特效!

总之,这一战打得是山河开裂生灵涂炭,天庭上的玉皇大帝刘国梁终于看不下去了,带着王母娘娘孔令辉(?)赶来终止了这场战争,并把罪魁祸首的六人都抓去绕着中国国境线跑十万里去了。

 

 

六个人一路上经历了天庭上设置的九九八十一难,吴爸秦爸肖爸轮番上阵,大团嗑着瓜子说对了你们不能坐飞机高铁啊,必须徒步去,我会每天查看你们的计步器的。孔月光在一旁嚼着山楂条,吩咐手下的小仙女们下凡色诱。“记得穿那条荧光粉的小裙子!”

一行人中只有张继科对仙女们的衣着表示了肯定及大加赞赏。

 

马龙作为一个水鬼,理论上在一瓶眼药水里也能栖身,他平时晒不得太阳,张继科就拿瓶矿泉水背在身上。有次张继科口渴,没留神把矿泉水喝了,马龙正睡得香呢,等醒来都过了十二指肠了,后来他是怎么出来的没人知道,只知道那次之后马龙一个月都没和张继科说话。

马龙作为水鬼的能力是操纵水,但此能力的弊端是一旦有人往他操控的水里扔东西马龙就会钻进去问他“你丢的是金xx还是银xx……”所以马龙一般只操控乒乓球大小的水弹用来砸人。

樊振东是山鬼,除了力大无穷之外还能变成山里体积大小差不多的动物,许昕有次实在走累了,就拜托樊振东变成马,樊振东说你见过山里有马的吗?最后他变成了一头鹿,驮着周雨跑了。

许昕有个外号叫“御蛇人”,他能号令所有的冷血动物,当年拍摄狂蟒之灾本来想找他到片场帮忙,结果一众工作人员吓跑了一半,剩下一半都晕过去了,没办法只能换特效。有次异想天开叫来了三条超大的陆行蜥,隔着老远马龙就开始跳脚并要挟张继科把方博(?)丢出去喂蜥蜴,没奈何只能继续走路。

樊振东:“神仙口中的走十万里就和吃鸡蛋灌饼一样容易。”

周雨的能力是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并且能和所有飞禽走兽花鸟鱼虫沟通,动物们大多都很喜欢他,许昕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白雪公主”(?)并盖章七个小矮人之一就是方博。

方博和张继科师出同门,两人都没啥特殊能力,就是一个特能打,一个特抗揍。张继科属于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单挑的话遇见的每个敌人(不管是炮灰还是大魔王)都会打成平手,然后再凭借自己血厚的优势耗死对方。群战就更不得了了,他是直接叠加到对方伤害值的总和,人越多他越强。直到张继科遇见小师弟。

方博的能力其实叫伤害反弹,不管多巨大的伤害都能吸收储存,并在合适的时机反弹给对方。据说这一技能灵感来源于小时候和许昕对骂“你是猪!”“反弹!你才是猪!”“反弹你的反弹!”“反弹你的反弹反弹!”后来习得此神功,真是世事难料。

 


马龙明明是个水鬼,却异常怕黑又怕鬼,许昕有次无聊顺口问他:“你自己就是个鬼怎么还怕鬼呢?”

马龙叫道:“那有什么!你是个男的不也喜欢男人吗!”

此话一出,众人都异样地沉默了,后续的路途中再也没人提过这个话题。

只有方博暗搓搓问周雨:“哇靠!瞎子喜欢男人?我怎么不知道呢?周雨你知道他喜欢谁吗?”

周雨回了他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

 

一路西行,吵架那是常有的事,尤其是许昕和方博,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完架方博不理许昕,许昕就只好托人传话。

许昕对张继科说:“老张,你让小雨告诉方博,他要再不理我我就从悬崖上跳下去!”

张继科对周雨说:“许昕说要为方博去死。”

周雨对方博说:“昕哥说要喂你吃屎。”

方博:“……”

“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理那个大白痴了!!”

许昕:“???”


旅途中饿了怎么办?

许昕驱蛇抓了些野兔斑鸠来,其中有一只小兔子白白净净的,马龙看了很是喜欢,要过来做了宠物。

张继科就看着小兔子堂而皇之地躺在马龙怀里,享受马龙的抱抱亲亲,牙齿咬得嘎哒作响。

周雨把张继科拉到一边:“其实吧……那只好像不是普通的兔子,是成了精的兔子。”

张继科当即决定晚上吃兔肉火锅。

方博烧水张继科磨刀的时候马龙过来了:“兔兔这么可爱,你们怎么可以吃兔兔!”

张继科磨后槽牙:“兔兔这么可爱,做成麻辣香锅一定很好吃!”说完去拎兔子耳朵。

千钧一发之际兔子一个后空翻从马龙怀里下来了,变作一个眉毛很淡嘴角有颗痣的男孩子:“你们不能吃我!我上头有人!”

张继科提着刀靠近:“谁呀?说出来听听?”

“嫦娥晓得伐?我主人!”

“不晓得。”

眼看刀已经逼到喉咙口了。

“她叫张怡宁!”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最后玉兔精林高远被打包送回了广寒宫,小远走时依依不舍地让马龙以后常来找他玩。

马龙:“没问……”

张继科:“您可走好吧您叻!”一脚踢出去与月亮肩并肩。

 

六人穿过一个叫地球村的地方时,不慎靠近了女生宿舍楼下。

哗啦涌出来一大帮女孩子,各个说要和他们结婚。

张继科说:“不行!一个个来!”

众人:“嗯?”

张继科:“不对!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于是出来一个高个儿姑娘叫丁宁,自称是女儿国国王。

许昕:“你们这么小个地界都封王啦?”

丁宁:“没毛病,你看这么大个地球不也是个村儿吗。”

方博:“……她说的好有道理我竟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女国王丁宁表示他们一行人想要过去,至少得留下一个人当驸马才行。说完视线滴溜溜转了一圈,停留在马龙身上。

马龙的脸唰就白了:“你看看他们!有邪魅的(指张继科),油腻的(指许昕,许昕:??),天真的(小胖)清秀的(周雨)可爱的(方博)。何必就非要留我这么一惨不拉几的水鬼呢?”

张继科:“不不不,我们哪有你温文尔雅。”

许昕:“冰雪聪明”

方博:“灵光四射。”

周雨:“妩媚动人。”

樊振东:“……啊。”

倒是丁宁犹豫了一瞬,“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她的视线转向许昕。

许昕唰地抱住方博:“我有主了!”

方博:“啊?啊那啥是是是,我俩是一对儿!”

丁宁转向周雨。

樊振东唰地抱住周雨:“他也有主了!”

丁宁叹口气,转向马龙:“没办法了,其他人都凑对了……”

张继科:(等等,为什么略过我??)

马龙左右看看,视死如归地抱住了张继科:“其实我也……”

“那真是太遗憾了。”丁宁叹口气,默默送他们到了大门口,“你们要是分手了,随时欢迎过来当驸马啊!”

一行人背冒冷汗地离去,并没有留意国王嘴角神秘的笑容。



十万里长跑中遇见的第一个大神仙是马琳。

马琳是个比较和善的神仙。

“年轻人走那么久的路也不容易,这样吧,我也不想难为你们,坐下来歇口气,喝喝茶,陪我这个老头子打两局牌怎么样啊?”马琳笑眯眯地问。

众人:“好啊好啊。”

最后出门的时候四个人(龙胖不算人)身上只剩条裤衩。

张继科:“……往好处想,这次我们起码没有打打杀杀啊!”

马龙跳起来拍他脑袋瓜:“叫你最后不要丢炸!他手上明显就剩王炸了你还丢炸弹!你不乱丢炸弹起码还能剩两身衣服呢!”

张继科神色郑重:“话不能这么说,希望都是从绝望中迸出来的。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啊。”

“我看你是奥迪变奥拓!”

马琳靠在门边嗑瓜子:“客官下次再来啊!”

其他四人默默在小本子上记下:“和张继科打牌时千万别当他的队友。”

 

另一个比较出名的事迹是三打王励勤。

事情是这样的,六人西行途中,来到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只有一栋四面漏风的房子可以歇脚,六人刚放下行李,残破不堪的房门“吱嘎——”一声关上了,门背后有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睁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们。

马龙当先“哇啊”一声,噼里啪啦丢过去一堆水弹,许昕吹声口哨唤出了屋子里的壁虎爬蛇,张继科冲上去抡圆了膀子开揍,方博挡在其他人身前,樊振东刚变成一头黑熊就被周雨拦住了:“等等!他身上好像没有妖怪的气息!”

众人放开他,门背后的人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挂满了寸长的小蛇,不发一言,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后来张继科是这么解释的:“哎呀大力哥你看,这纯属意外嘛!荒郊野岭的谁能想到还有一个大活人呢?再说你好端端的干嘛躲在门背后吓我们?”

王励勤:“那是我的错吗?那破房子是我家!你们几个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破门而入把我拍在门背后,上来就把我一顿胖揍,我还没告你们非法入侵呢!”

许昕:“哥你为什么住在这么荒凉的地方啊?”

王励勤:“为了确保周围十米没有一位异性。”

(周雨:“这怕是方圆十里都没有异性吧?”被樊振东捂住了嘴。)

马龙又问:“那你家为什么这么家徒四壁呢?”

多娜在一旁吹起了口哨。

至于为什么叫“三打”……

胖雨博:“都是他们三个打的啊我们可一点儿没动手!”

 

最严峻的一次考验是在王皓那。

那是山脚下的一个驿站,上面写着“三碗不过岗”,老板王皓走出来解释:“在我们八一食堂,没有三碗的量你就没资格走出这个门!”

马龙成竹在胸:“不就是三碗吗?红的白的黄的随你选!”

王皓微微一笑,从后厨里端出来三碗用木盆装得满满的饭,“请吧!”

众人面色严峻,只有樊振东不发一眼,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眼里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待六人走出客栈门,十八个干干净净不留一粒米饭的木盆整齐叠在客栈的桌上。老板王皓抚掌而叹:“后生可畏啊,没见过一个人吃十八盆饭还一点事儿都没有的。”

经此一役,大家(周雨除外)在吃饭时都对樊振东敬而远之,并要求饭钱按食量分摊。

 

西行路上最精彩的一回是真假张继科。

上面派了陈玘来执行这个任务。要说这陈玘啊可不简单,天庭大大小小的神仙有一半都是他的粉丝,地面上还有人给他盖了杀神庙,一众迷妹们在里面哭天喊地烧香拜佛祈求他减肥(?)

他最有名的事迹是三进两出天宫,最后一次刘国梁为了安抚他,给他封了个“弼猪瘟”,一代杀神从此专注于母猪的产后护理,无心打打杀杀了。

陈玘一下凡,就和六人说明了来意。张继科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啊哥!你是我偶像啊哥!你要做什么都听你的!”

陈玘:“好的,那以后就由我来和龙仔睡一个被窝,我来和龙仔说悄悄话,我来和……”

马龙:“没问题啊哥!你是我偶像啊哥!你要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张继科:“不不不不了吧这样不好吧我们再商量一下……”

陈玘每日和马龙食同席寝同榻,张继科远远跟着眼睛都熬红了。最后还是许昕给张继科出了个主意,张继科冲上天庭毁了陈玘的猪圈,陈玘忙着满世界抓猪,总算没空来骚扰他们了。

马龙望着天边各种肥猪形态的晚霞幽幽感叹:“唉,还是玘哥在的时候比较好……”

张继科:“……”

“不要拦着我我要上天和他大战八百回合!”

 

等他们好不容易气喘吁吁,汗流浃背,风尘仆仆绕着中国边境线走完一圈,回到了天庭报道后,刘国梁吃着猪肉脯,眼皮抬了一下说:“是这样的哇,这个计步器呢在你们走到一半时坏了,所以你们之后走的路都不算数知道哇?我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这样吧,给你们打个折,你们只要再走……三万里就好了!”

“诶诶诶年轻人不要冲动嘛,有话好商量,嫌多的话我们再打个折?一万里怎么样?一万里又不算多是哇诶诶诶你们撸袖子干什么?咋还变身了呢?火气不要那么大嘛!小辉儿!小辉儿!”

最后四人二鬼被揍成猪头扔出来,刘国梁揉揉脖子扭扭腰,从他们身边跨过去:“小辉儿我刚才运动量过大好像把筋拉着了,你给我揉揉!”

旅途终于圆满结束,真是可喜可贺……个鬼啦!




【胖雨胖】山鬼

//因为清水所以无差啦。

//老板给的胖儿山鬼设定,被我写成了八竿子打不着的故事!

//大概是学龄前童话风吧……(你欺骗什么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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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振东听山雀说山里来了个年轻人。

这可是个稀奇事,山里好久没来新客人了。在樊振东还小的时候,有个老樵夫常常来山里砍柴,樊振东有次在树上睡觉,树被砍倒了掉下来,正好砸在老樵夫身上。老樵夫不怕他,还常常给他讲山外的新鲜事,请他吃炒熟的栗子和热腾腾的煎饼,樊振东打心眼儿里喜欢他。

过了一段时间,老樵夫不上山了,樊振东拜托山雀去打听,雀儿在村里飞了一圈,告诉他老樵夫死了。

樊振东知道死是什么意思,洞窟里的山猫爷爷,某天睡着后就再也没有醒来,樊振东隐隐明白老樵夫再也不会来看他了。

 

就这么过了很久,山里迎来了第二个客人,那是个落魄的书生,避雨迷了路,不知不觉上了山。他找到老樵夫以前盖在山里的房子,就这么住了下来。

书生不喜欢樊振东,因为樊振东偷翻他的书,被抓了个现行后樊振东挨了顿手板心。但自那以后樊振东再偷偷靠近小屋时,书生会故意念得很大声,有时心情好,还会逐字逐句的解读给他听。

书生在山里呆了一年,樊振东就这么学会了认字读书,也知道了书生是因为科举失利才没脸回家。一年后书生走了,听说是打算回乡教书,他走之前留下了所有的书,樊振东偷偷跟在他身后把他送到山脚,书生回头拱了拱手,他们再也没见过。

樊振东靠着一屋子的书打翻漫长的时间,那书页被他翻得泛了黄,起了皱,樊振东把所有的书都背了下来,然后把书封存了。

 

如今山里终于来了第三个客人,樊振东满心欢喜,暗自期望他能留得久一点,毕竟他有太长的时间需要打发了。

年轻人已经进了竹林深处的小屋,樊振东赶过去的时候他正把屋里的干草垫铺在屋顶晒太阳,又去取了些干净的竹叶铺在上面。樊振东躲在远处打量,看样子这个人是要住一段时间了。

他偷偷靠近了些,反正他身上施了障眼法,那人看不见他,他得以明目张胆地走到房子边上。

年轻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又接着干自己的事。

屋子太久没人住,需要好好打扫一番,樊振东扒着门沿,看他忙上忙下的擦灰、扫地。暗自嘀咕,这人的手脚好长,他的脸好小,眼睛怎么这么大呢?呀,他看过来了!不是在看我吧?

幸好年轻人的视线只是一扫,又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樊振东拍拍胸口,那个人看向自己的时候,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呢?

樊振东匆忙跑了。

 

第二天再去的时候,年轻人已经起来了,摘了些浆果放在屋外的大石头上,这大石头还是樊振东搬来的呢,夏天的时候,他喜欢趴在上面睡觉。

樊振东躲在一排竹子后偷瞧,经过了昨天的事,他不敢靠得太近。山里的雀儿被浆果吸引,落在了石头边上,年轻人从屋里走出来,山雀犹豫了一下,没有飞走。

“你想吃吗?”他的眼睛笑盈盈的,“你和我做朋友的话,我就请你吃浆果。”

山雀歪着脑袋,啾啾叫了两声。

“太好了!我叫周雨,你叫什么名字呀?”周雨朝山雀伸出手。

山雀落在他的掌心,又啾啾叫了两声。

“那啾小姐,这里的浆果一半归你,一半留给我当午饭好不好?”

山雀点点头,飞回石头上,周雨回了屋。

樊振东摸索过来,好奇地问山雀:“他能听懂你说话?”

“听懂什么呀。”山雀不屑地吞下一颗浆果,“我是男的!”

 

周雨在山里住下后,每天去那里报道成了樊振东的日常任务。他还不敢在周雨面前现身,其实除了樵夫和书生,山里还来过许多人,可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在看见他现身时被吓跑了,樊振东不想再吓跑这个好看的小哥哥。

樊振东是个山鬼。

樊振东也有想过变成小鸟或者小松鼠,这些天来山里的小动物已经把小木屋当成了游乐园,来这吃东西的,玩乐的,睡觉的,从早到晚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可他太重了,变不了太小的动物。樊振东捏着肚子上的肥肉忧愁地想,要是一头黑熊或者野猪闯进了小屋,周雨还愿意和他当朋友吗?

 

观察了一段时间后,樊振东发现周雨从没下过山,那他吃什么呢?就算是在山里住了一年的书生,也会定期去小镇里用字画换米面的,而周雨住进来后,小屋的炊烟从没有升起过。

难道他每天吃些野果就能饱了吗?樊振东担忧了起来,他一口气刨了七八根竹笋,趁夜堆在了小屋门口。

早上周雨开门看见竹笋,什么也没说,抱起竹笋回了屋。小屋上空第一次飘起了炊烟,一小会后,周雨用竹筒盛了一碗竹笋汤,端出来靠着大石头,一滴不剩吃了个干净。

樊振东在远处瞧着,心里美滋滋的。忽然又想到,其实自己可以变熊猫啊!

于是周雨第二天打开房门,就看见门口又堆了七八根竹笋,旁边还坐着一只半大的熊猫。

周雨指指那些竹笋,问熊猫:“这些都是你送我的吗?”

熊猫点点头,豆子大的眼睛看着他。

周雨摸摸熊猫的头,“谢谢你啊。”想了想,又摸了摸。

熊猫转过身撒腿就跑。

樊振东高兴坏了,他怕再待下去就忍不住变回原型了。周雨的手和想象中一样软软的,暖暖的,好像云豹大哥的肉垫。樊振东一连打了三个滚儿,滚进一片竹笋林里,扒出一根笋啃得咔哧咔哧。

 

熊猫樊振东自此常去周雨的小屋串门。周雨早上起来,先去山里跑步,顺便采点野果回来招待拜访的小客人。樊振东在屋里一根根把笋剥了,等周雨回来洗洗就能下锅。下午周雨一般伏在桌前对着一个能显示图案的黑盒子敲敲打打,樊振东看不懂,干脆坐在墙角啃着手,认真研究周雨的后脑勺。

周雨有时打到一半,伸个懒腰想起他了,就去取一根没煮的笋塞到他怀里。樊振东看看自己的肚子又看看他,周雨揉一把熊猫肉乎乎的脸:“吃吧,小胖不胖!你只是毛茸茸的。”说完又敲打黑盒子去了。

樊振东啃着笋,冒着鼻涕泡,继续盯着周雨的后脑勺。

世上怎么有这么好的人呀?他幸福地想。

 

樊振东的胆子渐渐大了,偶尔隐了身挪到周雨身后,好奇地拨他后脑勺上一缕卷曲的发尾。周雨被弄得痒了,狐疑地转过身,樊振东和他大眼对小眼,周雨的视线对焦在他脑后空荡的天花板上,看了一会,又莫名其妙地转回去了。

他的眼睛可真好看呐。樊振东心跳得咚咚响,嘴里有吃完一整个蜂窝的蜜那么甜。

他趴在周雨的椅背上,额头靠着他的后背,闭着眼睛小声地念。

你留下来吧,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晚上周雨睡下后,樊振东还舍不得走。他磨磨蹭蹭等周雨闭了眼,隐身来到周雨床前,借着月光打量他的眉眼。

樊振东不常有机会这么仔细地看周雨的脸,近看他的小哥哥更好看了,樊振东咽口口水,慢慢伸出一只手,想要触碰周雨的眉心。

周雨眉心中央起了个红点,不知是被山里的蚊虫咬的还是长了个痘,白天常常揉那,揉得周围的皮肤都发红了。樊振东想把那红疹消了,明早起来周雨就不会难受了。

他的手刚要碰到周雨的皮肤时,周雨睁开了眼,一只手格住他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胆子怎么越来越大了。”

樊振东张大了嘴巴,愣在那,像被雷劈傻了。

“啊……啊,你能看见我?”他好一会才组织好语言。

“一直都能啊。”周雨点点头,坐起身,“我刚来的时候你不是一直在远处偷看我吗?后来还变成熊猫了。不过我比较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啦。”

周雨说着,揉揉他的脸,肉乎乎的。

“啊,比想象中的手感还好!”他赞叹了一声。

樊振东的脸慢慢红了,又唰地白了。

他一直能看见自己,那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傻样,不都落在他眼中了吗?

他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会觉得自己傻兮兮的吗?会讨厌自己吗?

樊振东委屈了,他瘪嘴看着周雨,眼睛里盈出一点水光。

“怎么了小胖?怎么还哭了呢?”周雨抓着他的手往身边带。

“我没哭!”樊振东挣开他的手,使劲擦了把脸,“还有,我不叫小胖,我叫樊振东!”他说完一跺脚,一溜烟跑了。

周雨傻傻坐在屋里,自言自语:“这回好像玩大了……”

 

樊振东一连三天再没去周雨的小屋。

他把自己藏在一块大石头里,每天昏昏沉沉地醒来又睡去,睁眼是黑漆漆的四周,梦里是周雨不同角度的脸。

他笑的时候,眉头皱起的时候,看着竹笋眼睛亮闪闪的时候,揉着自己耳朵笑眯眯道谢的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周雨。

啊,想见他。

樊振东又一次从梦中醒来,耳边似乎幽幽传来了周雨的声音,他凝了凝神发现不是幻觉,周雨真的就在附近。

樊振东从大石头上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周雨从山的另一面慢慢走过来,一面走一面敲敲山上的树干石头,“你在里面吗?你在哪里呀?”

他客气地问山林里的野兔,清风,山花,“你们有看见一个小胖子吗?长得特别可爱的那种。”

小动物们围拢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回答周雨的话。樊振东心里气恼,这帮家伙受了点小恩小惠,都把他这个朋友忘在脑后了!他们也不想想,万一周雨要把他抓去炼丹怎么办?樊振东仔细想了想,觉得他有可能鬼迷心窍,自己跳进炼丹炉里。

周雨就这么一路走走走,走到樊振东栖身的大石头面前,眼睛带着笑,敲敲大石头:“里面是我的小可爱吗?”

樊振东缩成一个团子,闷闷回答他:“不是!里面只有一个会吃人的大胖子!”

“哎呀!”周雨惊呼一声,“那你一定是把我的小可爱吃掉了,我要把你捉回去,剖开你的肚子,救我的小可爱出来。”

樊振东从大石头上冒出来,问他:“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周雨仰头看着他,伸出手:“你愿意跟我走吗?”

清早的山风吹拂过他的脸,他的笑容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樊振东心想,完了完了,就算把我抓去炼丹我也心甘情愿。

他跳进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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